NiCE創。新刊試閱。瓶邪【灶下骨】
- lavi12251225
- 7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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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新刊,復健手感中,又是趕在最後一刻交稿,只能送到會場去,希望自己別眼殘出包
⋯⋯
第一章
「冰凍三九天,雪鎖百日門。這又是凍啊又是冰的,撒點紅糖漿拌一拌就能上桌了。」胖子把手貼在臉上一邊呲著大牙一邊到處摸,「天真,回頭瞅瞅胖爺的耳朵還在不?怎麼沒感覺了?」
吳邪吸著鼻子,一手被悶油瓶握著,一手像是摸瞎一樣的伸向胖子,雪光晃得人睜不開眼,摸過去的手指差點戳到胖子那雙賊招子。
吳邪摸沒兩下就一個大比兜拍過去,「胖子你這手跟寒冰掌一樣,還在臉上到處摸,不凍到沒知覺才怪。」
「啊,胖爺被這艾莎世界給凍糊塗了,已經有些神思恍惚,再繼續走下去,咱們三都要變成冰棍兒了,老子要當茅台味的,一邊被冰一邊唱勒低狗。」
胖子一大口白煙才剛呼出,瞬間就被凜冽的寒風捲走,一腳伸一腳淺的踩在鬆軟的雪地,動作遠比往常遲緩許多,只能慢慢一步一步拔著腿走。
吳邪自個也被凍得厲害,被風吹得牙關時不時打顫不說,連被悶油瓶握住的手都僵成像塊五爪冰,要是上邊來顆大石頭敲下來,這牽著的兩隻手會不會掉下去?
「還能走?」
張起靈偏頭看向身旁明顯凍到麻木的吳邪,伸手直接就想把人往背上扛。
「別別別,這雪太鬆了讓你背著更難走,我沒事,就是被凍到腦子不太正常,剛才恍神那一剎那在想,要是上邊一個落石砸下來撞到咱們這牽一塊凍僵的手,會不會直接被敲下來?我不想當楊過啊。」
「那我當雕。」胖子配合的發出幾聲難聽的鴨叫。
張起靈:「⋯⋯」
這倆真被凍傻了。
環顧四周,滿山遍野的雪,日光灑落的碎光反射的確讓眼睛不適,張起靈蹙眉看著這倆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默默地伸出了手,一個抱著,一個拽著繼續往前走。
嘴邊呼出的白煙模糊了視線,眨眼的瞬間都感覺到睫毛上掛著細碎的冰渣子,每走一步都得先從雪堆裡把腳拔出來,才能繼續走下一步。
三人現在穿的衣服本就不是雪地專用,早就被凍得硬邦邦的緊貼在身上,體溫掉的更快,更別說還有一陣一陣的妖風。
吳邪跟胖子的體力已經快見底,半個小時還找不到遮蔽處就麻煩了。
「小妹兒,你來這山是溜溜地白,地是滑滑的冰。」
「紅傘傘白傘傘,吃了一塊躺板板,嘿。」
環繞在張起靈耳邊此起彼伏的鬼吼鬼叫聲音也越來越弱,不停四處搜索的視線終於鎖定在一處,在漫天白雪覆蓋之下隱約透露出一角的深色屋脊。
他活動了下僵硬冰冷的手指,拍了拍沾滿雪沫子的袖口,抬起手朝著已經唱不出來的兩人後頸各捏了一把:「看前方。」
胖子嗷了一大聲,被這寒冰爪子一掐讓他暫時回過神,瞇著眼看向小哥指出的位置,這一瞅,立刻接棒去扶著吳邪,「天真咱們先解凍一下,小哥找到屋子了!」
「屋子?愛斯基摩人的冰屋子?咱們沒冰磚啊。」吳邪現在整個人跟腦子都被凍麻了,稀裡糊塗地應和了胖子一聲。
每吸進一口氣,肺腑裡都像是吞了無數冰錐子似的,吳邪壓著喉嚨輕咳了聲,看到胖子擔心的眼神輕搖了搖頭要他別擔心。
體力已經處在殘血狀態,剛才被悶油瓶捏了一把也只是清醒了一丁點,現在要他背出二叔的電話號碼,他也只會阿吧阿吧。
吳邪順著悶油瓶指出的方向看去,依舊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瞇著眼又看了半晌,差點沒把自個給看睡著,眼睛閉上的下一瞬間就被胖子的寒冰掌拍臉。
「別睡別睡!要不,蹦噠幾下醒醒神?能蹦不?還是需要胖爺人工幫蹦?」胖子跟扶老佛爺一樣把人架著,跟小哥交換一記視線——自家這小祖宗只剩一丁點血皮了。
「我去探路。」張起靈說完快速朝著那處露出木瓦頂的方向前進。
吳邪喘了幾口氣,換個姿勢撐著胖子的手,大力咬了一口舌尖保持清醒,「蹦噠不了,心臟轟隆隆響著呢,一蹦我怕直接厥了過去。走吧,跟過去瞅瞅,日照維持的時間不多了,風也變強了,再找不到歇腳處咱們就要歇菜了。」
看到悶油瓶抬手比了個過來的手勢,胖子嘆了口氣,把背包轉向胸前背著,反手就把吳邪拉上肩,「老子現在看不見你的臉,要是敢睡著,別怪胖爺扭你的蛋!」
「粗俗!」吳邪本來還真的有點昏昏欲睡,被胖子這一顛簸給顛醒,「胖子你慢點,騎在牛身上都沒你這麼顛,要吐要吐了!」
胖子也呸回一句,「粗俗!」
吳邪直接一個寒冰掌伸到前面去掐胖子的臉皮子,一路兩人都是喘一口氣再接著罵幾句,虧得這一鬧,他總算也提起了些精神。
吳邪從胖子背後滑下來,三人並肩看著眼前的屋子,心也跟四周茫茫雪原一樣哇哇涼。
好消息是,四周散落的不止有一間屋子。
壞消習是,都處在被雪埋的狀態,這間露個幾片木瓦,這間露個半堵牆,唯一一間完好的也是殘破不勘,好在這地基有抬高了些,這才沒被雪給埋了。
收銀率先開口:「能住。」
掌勺接著道:「就是要先補個⋯⋯四五六十百多個洞。」
跑堂總結一句:「進去,人微活,繼續在外邊待著,提早體驗躺冰櫃的感覺。」
沒人想繼續在外面像條凍魚一樣被凍個梆梆硬,過不了多久就要天黑了,沒時間讓他們繼續琢磨。
悶油瓶率先把這半扇門拆了放一旁,警戒的往屋裡走,胖子搓著手跨進這幾乎半傾的破土屋,這一瞅,無奈的撓撓凍滿冰渣子的腦殼,「蓋屋子的吳師傅,你說這該怎麼修補?」
「先轉一圈吧,找找還有哪些殘存的木頭可以廢物利用,找到先堆一邊去再篩選。」
吳邪跟著走近觀察,這破屋可以說是有一大半的模樣都屬於斷壁殘垣,延伸到前院圍繞一圈的石牆垮得只剩半截,牆壁斑駁脫落,外頭的窗連框都沒了。
屋子後半邊不知道是浴室還是倉庫都塌光了,只剩屋頂幾塊木板從雪地裡露出一角。
屋子完好的另外一半與坍塌的那半處比起來要好上太多了,吳邪看著上頭新舊不一的木瓦片與修補痕跡,心想多虧了屋主人這幾次的修補,這破屋經過這麼多年還沒被雪壓塌,還能順道救了他們的狗命。
「屋頂的落葉松木瓦都碎了大半,下邊鋪的樹皮幾乎都爛光了,難怪屋頂直接塌掉一半,好險完好的那幾塊角度正好被咱們看見。」胖子撿了片掉落在地的乾樹皮,搓一下就碎成屑。
「加厚夯土牆為台基,其中夾雜落葉松木板跟少量石板,黃泥加麥稈子重複夯實,靠外邊的窗框有幾個還算勉強完好,就是這窗戶紙,先前應該是用油紙跟毛氈,差不多都成了碎絮,這破爛屋子年紀少說一百五起跳。」看到悶油瓶從其中一間尚存完整的屋子走出來,吳邪望著他問:「裡邊能睡人嗎?」
「能,有通炕,屋頂也沒坍塌,就是隔壁連接的灶台塌了一半,火牆跟煙道應該沒用了。」張起靈把擋在屋子門口的碎木瓦片挪到一旁,說了句找木材就往後邊坍塌的位置走去。
胖子一聽急得就往灶房跑,「天真你去屋裡瞅瞅咱們晚上的窩,老子去研究看看煙道能不能救,順便刨個灶。也不知道老鄉們離開時有沒有柴火剩下來,來點玉米芯子也行啊,這鬼天氣一晚上沒柴燒還得了。」
三人分路,吳邪進到那處有炕的屋子,隔壁原先還有間稍微小點的隔間,兩間屋子由灶房的煙道串起一排土炕,中間用泥磚牆隔開。
吳邪去隔壁探頭一看,得了,這大半個屋頂都塌沒了,屋裡幾乎被雪埋了大半,融了又凍上,都涷成梆梆硬的一個比人還高的大冰坨子,外層冰凍的顏色灰撲撲的看不清。
越看越凍,吳邪轉身就回到隔壁那有屋頂有土炕的屋子,沿路還在牆角撿到一根掃帚。
這土炕的大小讓他們三個平躺滾個一圈是沒問題,吳邪伸手敲了幾下,梆梆硬,很好,胖子不會壓塌炕了。
四處仔細看了一圈,這屋子能救命,把陳年老灰掃掃就能住,靠外的牆上也就開了一扇窗,拿大門那處剩下的半塊木板遮擋倒是能防風。
又去開合了一下木門,合頁還能正常使用,門閂尾部碎了些也能拴上,吳邪現在總算能稍微鬆下一口氣,今晚應該不用變凍魚了。
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取暖,下邊連接火牆跟土炕的煙道沒用了,真不行就去翻坍塌的位置找找老木板削幾塊來當柴燒。
吳邪拍了拍手上的陳年老塵,正想掃炕上的灰,隔壁翻著灶房的胖子突然嚎了一聲震天吼,震得頂上木樑的老塵灰又紛紛揚揚的落下。
嚎這麼大聲,這是在灶房發現什麼了?
吳邪一踏出門,悶油瓶也從後院回來,兩人看著胖子捧著一個黑漆漆的玩意,一臉便秘樣。
「少爺,體質不減當年啊。」
胖子掀開手上沾滿灶底灰的抹布,往吳邪跟張起靈面前攤開,一顆像是被陳年灶灰掩埋多年的骷髏腦袋就出現在兩人眼前。
吳邪閉了閉眼,「這不算,哪發現的?」
「他娘的就在灶膛裡!老子拿個鏟鏟伸進去刨,要是能找到沒燃盡的柴薪還是玉米芯子還能廢物利用,天知道扒拉出一堆黏糊糊的黑灰,接著就是一塊塊黑漆嘛烏的碎塊,再使勁一扒拉,這玩意就滾了出來。」胖子想到剛才那畫面,嘴角抽了下,「就這麼兩個黑洞洞直瞅著你,吶,下巴在這邊,其他碎塊太雜了沒撿,總之那灶台髒乎得很,咱們不能用。」
悶油瓶眉心微蹙,伸手接過那放著骷髏腦殼的抹布,看了片晌直接把這骷髏塞到一旁雪堆裡。
胖子也跟著把下頜骨塞到另一邊去洗洗,直到裹住骨頭的白雪沒了灶底灰才拔出來。
日暮將至,鐵灰色的雲瀰漫整片天際,凜冽的寒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厚重的雲層縫隙間透出幾道殘陽。
在一地雪光的反射下,手上的骷髏彷彿在笑。
第二章
太陽落山後溫度也越發凍人,這棟破屋被他們搜刮一空,胖子連耗子洞都不放過,全都給掏了,把能用得上的都先各自分類放好。
一人一邊坐在清理乾淨的土炕上,把背包裡的東西全攤開,車子拋錨當下決定下車找路就已經把車都搜刮一遍,能帶走的都掃空了。
悶油瓶說要去外面巡一圈,他跟胖子差點撲過去一人抱著一條腿攔著不讓去,好說歹說才改成繞這屋子外面一圈。
一旁燃著的火堆裡燒著從屋子四處蒐集回來的廢棄木板,火邊排列著一整排扒拉出來的陳年老柴薪,連胖子心心念念的玉米芯子也挖出十幾根,全削了外皮排在火旁烘乾,保暖問題暫時解決。
胖子揉著肩膀嘆氣,「這麼多年的職業病也挺管用的,這不是搜刮出一堆柴火,咱們今晚總算不用變成冰雕了。」
吳邪下巴抵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向放在另一側小桌上的骷髏腦袋,想了想還伸腳往胖子的屁股戳了下,「胖子,幹嘛不把它放回原位,或是拿去外面埋了?咱們的職業病可沒包括對著骷髏腦袋睡覺的習慣。」
胖子正張大嘴打著哈欠,被吳邪這麼一說,差點閃了下巴,僵硬著脖子順著吳邪的視線方向望去,下一秒默默地捂臉。
吳邪一看他這動作都下意識要炸毛了:「幹啥幹啥啊!」
胖子放下捂臉的手,像是摔破罐似的咧嘴大笑了起來,「天爺的真他娘的刺激啊!這是看咱們安安份份的當個老實人不順眼是吧,好不容易出門玩個一趟就來坨大的!」
聽胖子這麼說,吳邪哪還會不懂他的意思,有悶油瓶在,他肯定不會把這腦袋放進要睡覺的屋裡,怕是在他跟胖子進來打掃炕的時候就放回原位,要不就是拿去埋了。
兩人你瞅我我瞪你的,吳邪閉眼一手指向外邊,「埋了!」
胖子皺著眉一臉有話想說,但說了一定會被揍的死樣子。
都認識多少年了吳邪哪會不清楚胖子這臉色的意思,嘆氣道:「埋了吧,就算半夜又滾回來,咱們還有小哥在呢。」
「說得也是,又不是頭一遭遇上這種事,有咱們家少爺這盞香噴噴的明燈在,老子早就習慣了。」
吳邪:「⋯⋯」
胖子把自個包的跟個熊樣準備出門,一看吳邪也跳下炕要跟著,連忙一腳把他推回炕上,「待著別亂跑,老子埋個腦袋很快,順便去放水。」
知道胖子是怕他又被冷風刮到咳嗽,吳邪乖乖把腳縮回炕上,「手機都凍成磚了,手電筒也打不開,你燃個火把出去,別亂跑啊。」
胖子捧著骷髏腦袋擺擺手,挑了根燃燒完整的柴火縮著脖子往外頭鑽。
耳邊沒了胖子的叨念,只剩下木材燃燒的細碎噼啪聲,吳邪靠在背包上看著跳躍的火舌,開始琢磨這一路遇上的問題。
車一個月前才去檢查過,都沒問題,油也是沿路能補都補滿了,輪胎也好好的沒磨損沒爆胎。
他們這趟出來也是臨時起意,胖子嚷著無聊,這時間正好也是生意淡季,遊客出門撒歡的長假還沒到,他們也懶得一天天的跟村長鬥個沒完沒了,乾脆關店出門一趟當放假。
至於要去哪,悶油瓶向來都是隨他倆折騰,吳邪跟胖子把地圖看了又看,胖子老毛病犯了,盡是挑有大墓傳說的點,氣得吳邪直接把地圖打印出來分成好幾張讓腿最短的狗挑。
小胖狗一咬就叼這個正刮大雪的位置,以前爬長白山爬得都快PTSD了,一看又是個靠近雪鄉的位置,正常人怕是早就打退堂鼓,偏偏他們三個都覺得沒差。
又不是沒被凍過,爬唄。
天知道會一路跟撞見鬼打牆一樣,一路跟著導航怎麼都走不出來,還半路拋錨差點凍死自己。
好險出門前怕天氣太冷,一隻狗都沒帶上,別說西藏獚這麼個小東西,胖子一個噴嚏打得大聲點都能彈飛。
大隻的小滿哥更不可能,讓狗大爺凍病了,他真的得回家跪祠堂跟爺爺懺悔。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吳邪打了個哈欠,還是想不通,歪著腦袋聽著外頭又刮響的風聲,腦子漫無目的的想。
悶油瓶巡完沒?說好繞屋子一圈,那撒手沒的又跑哪去蹓躂了?
胖子把腦袋埋哪去了?不會傻到直接露天放水吧?那玩意凍傷了還有救麼?
一隻帶著涼意的手輕輕貼在自個的額頭上,「睏了就睡。」
吳邪閉眼休息而已,被這一碰就睜開眼,看著一頭黑髮濕漉漉的悶油瓶笑了笑,「才剛在心底叨唸你呢,巡哪去了?巡到頭髮都濕了,快去烤火烘乾。」
「是繞得遠一些,這四周圍除了這棟屋子之外,每一間都塌了。」張起靈背靠著土炕,撥了撥用各種粗細參雜的木條壘成的柴堆,「胖子呢?」
「都塌光了?該不會是座廢村吧?好險你眼睛尖,不然真要被凍傻了。」吳邪翻了個身,雙手撐在下巴上趴在土炕邊,抬眼看著悶油瓶,「胖子放水去了,順便去幹件事。小哥,那骷髏腦袋你放哪去了?」
張起靈偏頭看向趴在土炕邊的吳邪,橙紅的火焰把他染得氣色好了些,不再是下午那種一臉慘白到快厥過去的模樣,伸手揉了他耳後一把,「在你跟胖子進來打掃的時候拿去灶房外埋了。」
「唔。」吳邪嘆了一口氣,認命了,「真被胖子說中了,還是最不好惹的出門了,專門欺負胖弱殘兵呢。」
張起靈挑眉看著他,瞭然地問,「在哪?」
吳邪指向另一頭的小桌,「那呢,腦殼連它下巴都在,都不知道怎麼蹦噠進來的,就像在那靜靜的看著你,感覺像是來觀察似的。」
「等吧。」張起靈起身坐到炕邊,拍了拍自個的腿。
吳邪樂得有人當枕頭,翻身一滾就把腦袋挪悶油瓶腿上去,「這裡不對勁,我剛才想了半天都想不透咱們這一路有開錯方向的問題,就是來到這山底的範圍導航開始失靈,接著就遇上一陣又一陣的暴風雪,連車都要被晃飛,這不是逼得你下車麼。」
張起靈也點頭:「昨天跟今早都看過氣象,不會有大風暴雪,而且一下車就沒了。」
「胖子剛才氣得大罵,說是看不慣咱們當個安份守己的小老闆,既然都出門了,那就來個大樂子讓咱們闖闖。」吳邪側過臉蹭了蹭,「哎,跑堂也挺好,至少不會變條凍魚。」
吳邪話才剛說完,整個人縮到快變顆球的胖子抖著進屋,「啥凍魚的往後排,老子要變成凍雞了。」
「胖子你露天放水?」吳邪訝異的看著窩在火堆旁打噴嚏的胖子,「這麼勇?」
胖子橫了一眼過去,「腦袋瓜子想啥呢?老子的雞兒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這天氣什麼鬼東西都能給你凍的梆梆硬,到時候你是要我用火融還是直接敲掉?老子立馬原地晉升成胖總管。」
「埋完腦子在邊緣遮蔽處上的,還用雪埋了埋,嘖,就算有地方遮擋還是冷的老子抖個不停,這一身膘壓根就不耐寒。」胖子隨即想到那腦袋的問題,「腦袋是小哥埋的?」
「嗯,在我們打掃這炕的時候埋的。」吳邪看著修理過,但一點都不扎實的窗跟透風的門,「今晚不能睡沉。」
胖子打個哈欠,「你,前科,睡覺。」
吳邪不滿地應道:「⋯⋯幹啥鄙視我呢,我行的,真的。」
悶油瓶直接把人按在懷裡,「胖子時間到叫我。」
「沒問題。」
胖子撕開一包牛肉乾在火邊烘熱,細微的火星子輕輕飄起,看著天真被小哥捲吧捲吧用大衣捆成一捲人,大笑了幾聲,「喲,咱們家吳皇后要伺寢了。」
吳邪:「⋯⋯」
也不用捆成這樣。
「睡覺。」悶油瓶躺在他身旁,輕輕捂著他的眼睛。
得,睡唄。
*
這一覺吳邪睡得不算安穩,睡著時隱約聽見許多腳步聲環繞四周,彷彿圍著他們待的這間屋子外頭一圈又一圈的走個不停。
在雪中行中的那種聲響跟在陸地走路不一樣,他們三個今天在雪地裡走了許久,這種聲音好認得很,但似乎跟尋常腳步聲又有些不同。
吳邪被這一陣又一陣的腳步聲鬧得心煩,皺著眉想睜眼看是哪裡發出動靜,整個人就被緊緊抱著,眼睛依舊被悶油瓶用手遮住。
感覺到吳邪的動作,耳邊傳來溫熱的呼吸與一聲低語,「繼續睡。」
胖子也在這時翻身上炕,壓低聲先是一句臥槽,「老子好久沒看見這種陣仗,誰說咱們吳少爺影響力變弱了,這不是生猛著呢!嘖,有點懷年咱們地下髒兮兮的老朋友。」
吳邪:「⋯⋯」
胖子你完了!
「多麼?」張起靈輕聲問。
胖子把外套蓋上,「這位置只能看到一圈,沒仔細數,現在怎麼辦?」
張起靈把懷裡的吳邪攬得更緊,輕道了聲,「睡吧,進不來的,明天再去翻灶膛。」
「我想也是,睡吧睡吧。」胖子四處扭了扭,尋個好位置就閉眼。
吳邪這下更是睡不著,貼在悶油瓶頸邊悄聲問:「你們說啥呢?我剛才半夢半醒之間聽到好多腳步聲被鬧醒了,外邊怎麼著?骷髏腦袋又跑進來了?」
「明天出去看腳印就知道了,睡吧。」張起靈把人抱得更緊,掐得他這條人肉捲更加動不了。
吳邪把額頭貼在他脖子旁蹭了蹭,輕嗯了一聲。
得,睡覺!
第三章
屋裡唯一一扇窗被他們用破門板封死擋風,吳邪醒來的時候滿室沉黑,經過一夜篝火堆燒得只剩微弱的小火苗,身旁的胖子呼嚕打得震天響,悶油瓶不知道跑哪去了。
掙了掙,捆在身上的大衣反倒越纏越緊,吳邪心想,悶油瓶這傢伙是用上了捆年豬的手法是吧?
深吸一口氣,像條被釣上岸的魚一樣在土炕上撲騰掙扎,這一撲就把胖子給撲醒了。
胖子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罵道:「一大早的,天真你跟小哥玩啥色色遊戲呢,老子還在這兒,收斂點,不然胖爺要來要掃黃了!」
「頭一個就來掃你這顆黃通通的腦子!這一天天的想啥呢,快來幫我解開!小哥不知道怎麼綁的,我連一隻手都拔不出來!」吳邪使勁撲騰著腳踢向胖子的屁股。
「嘛玩意?」胖子被踹的坐起身,一看身旁捆成個人肉捲的吳邪,大笑著又把他來回捲了幾下,挨了一頓罵才幫他把打結的袖子拆掉,「分兩頭捆的,難怪不管你怎麼蹦噠都晃不開。」
吳邪甩了甩手活動著僵硬的肩膀,「今晚你也試試,一睜眼感覺自己就像頭待宰的年豬,不過倒是挺溫暖的,熱氣散不出去。」
「至少是被衣服捆又不是被骷髏抱緊。」胖子打了個哈欠,朝窗的方向大喊:「小哥跑哪去啦?家裡的年豬睡醒能下鍋燉了!」
「滾犢子!」
吳邪穿鞋下炕,火堆旁溫了兩個裝水的陶杯,捧著其中一杯等著胖子穿外套,「胖子,你昨晚看見什麼了?」
「你不是睡著了?竟然裝睡偷聽,今晚讓小哥把你捆得更紮實。」胖子一口把水喝光,指著外頭大概的範圍,「我從木板縫隙看到外面站著一堆還帶著點肉的骷髏,它們繞著這屋子走個不停不知道在幹啥,好險就在外頭散步沒闖進來。」
吳邪沒想到又是骨頭,還跑來一大群,「嘖,走吧,去看看它們有沒有留下什麼,順便再翻看看有沒有什麼棍棒剷子之類能防身用的。」
兩人先把烘乾的玉米芯子跟柴木條挪到一旁用蓆子蓋好,今晚走不掉還是得靠它們生火。
一踏出屋子吳邪跟胖子愣在了原地,以胖子昨晚看到的那種陣仗,留個腳印,正常。
但留下這一圈又一圈的腳印痕跡⋯⋯這就正常不了了。
吳邪撐著胖子的肩,爬上了屋前的大石磨上,由上俯看,這一圈腳印沒有從外面走進來的痕跡。
自然也沒有離開的腳印,就像是突然出現,然後由無數個腳印一路踏出來的圈包圍住這棟屋子。
悶油瓶也在這時回來,他從後面直接翻過殘存的木柵欄來到吳邪身旁,一手把他抱下石磨,「後面那圈一樣沒有進來與離開的痕跡。」
胖子蹲在地上看著那腳印嘀咕,「就算是小動物要走也會有離開的爪印,就這麼突然出現,該不會真要動起老本行?手邊沒工具啊,總不能跟它們借根大腿骨來刨吧,那多不好意思。」
吳邪看著腳下的位置,嘴角抽了抽,「胖子,你這話挺瘮人的啊。」
「上下二選一。」胖子站起身攤手,「以現在看到這種情況,我只能想到這兩處,至於爐灶裡刨出的那個⋯⋯只有一顆腦袋,說另類倒也另類。」
三人把目光挪去灶房,張起靈率先走過去,吳邪順手抄起胖子隨手扔在一旁的擀麵棍跟上,胖子在後面嚷著,「怎麼就連一根鏟子都沒找到,以後出門誰都別攔著老子帶幾把工兵鏟放後車箱。」
「你昨天不是找到一個鏟?」吳邪指著昨天他們把還能用的東西收集在一塊的暫放處。
胖子彎腰撿起那個『鏟』,高舉在吳少爺面前,「此物名為,飯勺。」
「我知道它是飯勺,能挖飯當然也能挖土啊,不然交換。」吳邪把擀麵棍遞過去,看胖子一手一個猶豫要哪個,乾脆都給他了。
在他倆為了爭飯勺還是擀麵棍哪個要好挖點,他張大爺已經動作迅速的開始刨灶了。
一聽這開挖的動靜,兩個也不爭了,趕緊跑進灶房,正好看見那顆骷髏隨著炭碎的柴薪與灶底灰一塊掉落在地。
張起靈舉起這黑乎乎的腦袋左右翻看片晌,對著吳邪跟胖子點頭——是昨天那顆。
胖子罵了聲,轉頭就跑去昨日埋骷髏腦袋的位置,抄起桿麵棍跟飯勺雙手一同開挖。
吳邪嘆了一口氣,從旁邊拿過另一個木湯杓跟著挖,挖到手都酸了什麼都沒有。
「老子昨晚刨了三十公分,還伸腳進去比深度,現在挖了快兩倍深,啥玩意都沒看見,你說跑哪去不好,怎麼盡往灶膛裡鑽呢?」胖子不懂為啥會這樣。
「這種灶燒不了人吧?先不說用灶燒人這種變態的方式,就算切了幾段塞進去燒,溫度也沒辦法像火化爐一樣精準,時間到就能燒成白骨。」
「就算先切成片把骨肉分開燒也是大工程,還有骨頭得先曬乾再燒,不然味道能熏死人。」
吳邪看著那黝黑的爐灶洞,把擀麵棍戳進去比深度,差不多四十多公分,寬度也三十幾。
胖子嘖了聲,當了這麼久的掌勺,自然是看不過煮飯的爐灶被惡意做這種缺德事,插著肥腰不滿地叨念:「在灶膛裡燒這種東西,灶王爺不跟雷公借天雷霹死這王八犢子都叫脾氣好!要是過年的時候上天述職,天上神仙八卦的問:今年有燒啥好東西,你要他怎麼回答?喔,今年嘛,特別點的,人,一塊塊的,還燒不透。」
吳邪呲牙:「⋯好地獄。」
張起靈:「⋯⋯」
在悶油瓶越發無言的視線中,兩人咳了聲,轉移話題。
「要不咱們趕緊離開,找個能接收訊號的位置找大花救命?」胖子看了看天色,「昨天走了多久?四個小時有嗎?回去找到車應該才下午。」
「你信不信走到半路立馬刮風大暴雪把你一路給砸回來。」吳邪把骷髏放到石磨上,「這裡最多的是什麼?」
「神出鬼沒的骨頭。」胖子同樣看著那骷髏,又去看雪地裡無數的腳印,「昨晚看到的那些也是骨頭,但上面沾著乾癟的肉,你瞧這些腳印子,像不像沒穿鞋的腳骨頭?小哥?」
悶油瓶看了幾眼,伸手比大小,點點頭,「這裡沒被重複踩到的就有三個不同大小。」
胖子數了數年代,「天真你說這屋子大概一百五十年起跳,先劃分到清末的時候,這位置應該沒被老妖婆打仗波及到,也不像是鬼子進村幹的,不然會空的更徹底,所以造成這麼多的死亡原因不是戰爭。小哥,這裡大概有幾棟屋子?」
悶油瓶拿過擀麵棍,在沒有腳印的雪地畫了他昨晚巡到的位置分佈圖。「能看見屋頂殘片的只有六間,其他不確定。」
「一間屋子先簡單算人頭三個起跳,加這間七間,二十多個人,其他被埋的屋子數量不定。」吳邪嘖了聲,「胖子,這一數我都不敢想了。」
胖子搓著下巴的胡茬子嘀咕,「那些人會埋在哪呢?總不可能一個個都切吧切吧塞進灶膛裡,然後半夜把自己拼回來四處溜噠轉圈跑,等天一亮就各自鑽回原位,這也太盡業了,也沒這麼大的灶能讓它們鑚啊。」
「還有,這骷髏腦袋的其他部位呢?」吳邪點了點這顆腦袋。
胖子嘶了聲,看向悶油瓶問:「差點忘了還有這玩意,昨晚從縫隙看不準確,小哥今晚再來試試?」
張起靈點頭,「好。」
「天真,咱們口糧剩多少?」胖子搓著手開始琢磨今晚埋伏的位置。
吳邪想了下清點的背包內容物,「真多虧你的老習慣,出門必帶壓縮乾糧跟罐頭,還能熬個三天沒問題,加上牛肉乾跟辣條瓜子還有好幾包,側袋還有四包泡麵,如果減量省點吃,五天沒問題。」
「那就沒事了!小哥,咱們試試逮隻完整的來瞅瞅。」胖子指著屋頂,「老子今晚的埋伏寶座點,就在這!」
吳邪跟張起靈抬頭看著胖子指著的屋頂,兩人沈默的回過頭看著胖子。
胖子:「⋯⋯」
什麼都沒說,但你倆的眼神又像什麼都說了。
*
三人合計,還是先省點口糧,這幾天的早餐全省了,留中午那頓一塊吃。
分配食物都是以前做慣的,沒兩下就排列好後面幾天要吃的份量,胖子趕緊燒火把中午那餐吃了。
得趁著天色亮堂又沒下雪的時候開工,今天目的就是看還能不能從其他幾間屋子找點趁手的工具,胖子在旁嗷嗷叫著說懷念他的鏟。
悶油瓶在前頭帶路,現在他們三人的體力都算滿格,吳邪沒昨天魂快飛的狀況,能仔細觀察四周分散的屋子,保留完好的都是松木瓦屋跟石片瓦屋,外圍用泥磚夯的泥牆幾乎保留不了。
先去一家有著厚木板頂的木石磚屋,坍塌程度跟咱們住的那家差不多,就是窗開的位置比穩當,整屋的窗子竟然都沒壞,就是能住人的炕塌了,不然搬過來擋風更好。
「兄弟們,開工啦!」胖子搓著手,蹲下身開始挖灶膛。
在這間灶房裡終於找到胖子心心念念的鏟——鍋鏟。
吳邪還是覺得擀麵棍更好用,還能砸人呢。
悶油瓶站在吳邪身前,兩人看胖子使勁拿鍋鏟刨著灶膛,沒兩下就從灶膛深處刨出一堆長短不一沾滿灶灰的骨頭。
胖子又挖了挖,確認已經挖空,「沒了,就這幾根長條,不是腦袋了。」
悶油瓶撿起一根肱骨,還有斷一半的橈骨在地上拼湊,吳邪翻找著胖子掃出來的小碎塊,兩人很快就拼出一條右手。
胖子甩著鍋鏟嘖嘖了聲,「拼人呢這是,灶王爺真的要暴怒了,天真記下這骨頭的位置。」
「哎。」吳邪已經翻出小本子記下這棟屋子的位置跟挖出的骨頭種類。
悶油瓶起身看向對面的塌陷的屋頂,「下一間。」
第四章
這一整天他們一路把剩下的五間屋子全都翻了個朝天底。
有三間外觀還算完好,沒想到屋子裡頭坍得亂七八糟,有些位置得用爬的才鑽得進去。
其中一間的灶房剛好在塌陷的位置,不管胖子怎麼深呼吸縮肚子都鑽不進去,他倆留在外頭搜能用得上的東西,悶油瓶鑽進灶房找。
很快的幾根沾滿灶底灰黑乎乎的骨頭從攀爬的洞口遞出來。
左腿在這,腓骨脛骨都有。
一共七間屋子,在每一座灶膛裡都翻出其中一部份的骨頭,湊得越齊,他們三個的臉色也越發凝重。
趁著天邊最後一縷橙紅還掛在天上,三人拖著一袋骨頭跟搜回的物資,渾身髒兮兮的回到原屋,髒是髒了點,收穫也不少。
燒火的柴枝跟玉米芯子他們跑了兩趟都還沒搬完,有一家柴房正好蓋在背風處,柴房保存的比主屋還要完好,不止有數不清的柴枝,整節粗木都已經劈好分成四段,柴薪更是高高的疊滿了整間柴房。
這下不用擔心這幾天的保暖問題,整天到處鑽到處爬,冰天雪地的都能熱到一頭汗,有了這些燃燒物也不用怕沒熱水用。
胖子直接拿出新找到的大甕燒起熱水等著洗洗,後面有條山泉水道,現在早就被凍個扎實,只能拿雪當水源。
好在這裡除了他們三個大活人,到處都是潔白乾淨的雪,多跑幾趟很快就能湊滿一大鍋。
除了搜到的鍋鏟,胖子在其他屋子裡還真的遇上他心心念念的各種鏟子。
灶房用的火鏟,翻土用的大鐵鏟,蓋屋用的碎石鏟,樂得胖子開始挑起晚上埋伏要帶哪把。
菜刀跟柴刀也收拾了幾把,除了鏽蝕太多的沒拿,其他不管大小粗細也不管用途全被他們掃回來,連缺了點角的斧子也找到兩把,有些木柄碎了,拿麻繩重新捆好綁紮實點就能用。
*
在天際化成鉛灰色時他們已經吃飽洗漱好,外頭也開始刮起大風,四周沒有其他遮蔽物,風刮的封窗的破木板發出輕微撞擊聲。
胖子坐在火堆旁一臉認真的看著排成一列的武器,吳邪不死心地再次勸胖子,「別爬,好嗎?你不能讓咱們唯一一間棲身之所被你壓塌,不然只剩那間柴房能住,它沒窗,柴火也得挪位置,太麻煩了。」
「爬!這麼個制高點不能放過。」胖子挑了把菜刀,又把鍋鏟插在後腰,拿了兩根擀麵棍塞到吳邪懷裡,「你拿好這兩根,有誰靠近你就使勁給他磅磅砸!」
看著這兩根擀麵棍,吳邪現在只想對著胖子磅磅砸。
悶油瓶看了眼吳邪腕上的手錶,「如果跟昨晚一樣的時間,還有三小時。」
「那咱們提前半小時上去埋伏?天真在屋裡等,好奇就從木板洞偷看,胖爺守屋頂,小哥守哪?」胖子叼著根辣條問道。
悶油瓶道:「先去灶房,看完就上屋頂。」
「也對,那群繞圈圈的幾乎是完整的模樣,從上邊看比較清楚,都變成骨頭架子了,韌帶肌肉組織都沒了怎麼還能到處走呢。」胖子搓著手一臉期待的模樣,「小哥記得綁架一個回來研究研究!」
「慢著!胖子你要我待屋裡是沒差,那這位仁兄?」吳邪指著角落那副拼湊完的骨架。
除了太碎的位置,指骨趾骨跟其餘分辨不出部位,帶回來的都是大件的骨頭,差不多能拼湊完一具人形。
吳邪看著這骨頭架子,心想如果又跟昨晚一樣,時間一到就要回到各自待的灶膛,那它們又是怎麼離開的?一堆拆分的骨頭架子各自蹦回去?
為什麼一定得重回灶膛裡?那地方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差點忘了屋裡還有這位碎碎的大爺,以天真你這生猛的體質,絕對不能讓你單獨一個放屋裡。」胖子咧嘴一笑,伸手指著上頭,「你輕,咱們一左一右,小哥向來跟貓一樣,盯完灶房就趕緊上來跳中間,要是壓塌屋頂,三人都有份,最後退路還有間柴房呢。」
吳邪:「我謝謝你啊!」
悶油瓶:「。」
參考不夠,只能依照昨晚發生的時間來推斷,胖子才剛撕開牛肉乾的包裝,從破木板的幾處縫隙之間忽然傳來一聲聲空蕩的迴響。
像是痛苦的呻吟又像哀嚎似的嗚咽,聲響很快的從縫隙刮進屋裡,一聲又一聲的穿透了整間屋子。
三人停下手邊的動作,胖子離木板最近,側著耳朵細聽,吳邪看到胖子的臉色越聽越微妙。
吳邪:「?」
他耳朵沒胖子靈,只聽到外頭嗚嗚噎噎的不知道在嚎什麼,偏頭看悶油瓶,他大爺反倒把目光轉向角落的骨頭。
他這動作讓吳邪緊繃著神經觀察四周,胖子也坐回原位,三人就這麼盯著那副骨頭架子。
外頭聲音越來越大,那空蕩蕩的回音聽久了⋯怎麼感覺人都開始有些恍惚了?
吳邪起初以為是錯覺,越聽越不對,這又不是音樂關不掉,只能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指尖醒神,才掐沒兩下就被悶油瓶握住手不讓他繼續掐。
行吧,兩人牽著的手互相輕捏著也能保持清醒。
偏頭一看胖子的眼神開始有渙散的跡象,立刻伸手去擰他腰間肥肉,把人重新擰回神才撒手。
胖子嘶了聲,「醒了醒了,這聲音怎麼跟勾魂似的,感覺魂都要破窗飛出去了。」
「你聽見什麼了?我耳朵沒你靈只聽見嗚噎聲。」空下的另一隻手揉了揉耳朵。
胖子還沒開口,角落躺一地的骨頭架子先傳來一聲咚的悶響,放在顱骨下方的下頜骨掉了下來,接著一塊塊的開始朝著門的位置移動。
吳邪還是頭一遭看見脊椎骨像條硬邦邦的蛇一樣移動,一種說不出的莫名感覺大過於驚嚇。
胖子嘴巴開開合合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那條脊椎直挺挺的爬到門邊,半路還跟尺骨撞車,慢一拍的腓骨沒它長直接被撞飛。
集中在門邊的各種骨頭越來越多,顱骨跟下頜骨排最後,顱骨還轉個方向,兩個黑黝黝的洞直衝著他們三個瞧。
胖子撓了撓頭,「骨頭們塞車了,要幫它們開門嗎?」
吳邪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默默的點頭:「⋯⋯開吧。」
門一推開,地上那堆骨頭一個接著一個往外滾去,顱骨跟下頜骨殿後。
三人各自抽一枚火把很快跟上,就這麼一路看著這堆骨頭在雪地上拖著滾著,還有塊比較小的直接用蹦的各回各家。
胖子默默的看著腳邊的腦殼與下巴也一路往灶房滾去,直到它們重新滾回灶膛才呼出一口氣,「胖爺沒眼花吧?剛才那用蹦的是髕骨吧?竟然用蹦著回去?孫臏知道會氣死,這裡的膝蓋骨比他還能跑。」
吳邪嘴角抽了下,「……胖子你嘴巴善良點。」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直環繞四周的聲音在骨頭們離開後就停了。
悶油瓶看著遠處輕聲道:「上屋頂。」
吳邪隨著胖子身後爬上屋頂,悶油瓶殿後,要是胖子爬著爬著壓塌了,還有個悶油瓶在後面預備接人。
胖子也不敢跟以前一樣大手大腳的爬,一路摸著屋頂落葉松木瓦緩慢移動,確定沒有傳來木瓦斷裂的聲響,慢慢挪著屁股朝自個選定的寶座坐下。
「這位置還挺清楚,連那六間屋子都能看見。」吳邪坐最旁邊,今晚的月光還挺亮,底下又都是白雪遍佈,暗處折射成瑩藍色的影,難怪剛才骨頭們離開的路線都能看得見。
悶油瓶坐在中間看到離開的骨頭們消失才開口:「都回到原位。」
「為啥啊?」胖子想不透這點,「看骨骼磨損的情況跟比例,這是同一個人的骨頭,被拆分放到七間灶屋裡焚燒,誰幹的,為啥要這麼做?這不變態嗎!人死掉了拿去後面燒吧燒吧也就罷了,幹啥要拆分放爐灶裡燒?真不怕被雷劈是吧!」
一邊聽著胖子叨念個不停,吳邪一邊覺得下頭好像出現窸窣窸窣的動靜,探頭下去看又什麼都沒有,坐回原位那聲音又出現了,原本只有一兩聲,沒幾秒後變得越來越密集。
吳邪不敢放過任何動靜,拉著悶油瓶的手晃了晃示意下邊有聲音,他大爺的另一隻手直接把胖子的嘴手動靜音。
三人同時探身往下看,什麼都沒有,但現在已經能清楚聽見,那是腳步聲,無數的腳步聲,就跟昨晚一樣。
胖子舉著鍋鏟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為啥現在看不見了。
吳邪對他指了指眼睛——你昨晚真沒眼殘?
胖子氣得從鼻子噴出一股白煙,兩根指頭對著自己的一雙賊招子又比了個大拇指。
——賊毒!
吳邪:「⋯⋯」
也是,胖子這眼是毒得很。
悶油瓶也皺著眉仔仔細細的看了一圈,直起身搖頭,突然一把拽著吳邪的手示意他往下看。
胖子也發現問題,比了一圈又一圈的手勢。
隨著無數的腳步聲出現,銀白色的雪地上緩緩出現的腳印,一個兩個無數個,就像是早上看到那般。
早上那些腳印痕跡,在他們搬第一趟柴條跟玉米芯子的時候已經消失的一乾二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中午太陽出來後就全化了。
看著那腳印子越來越多,腳步聲也從屋前延伸到整棟屋子,悶油瓶輕捏了一把吳邪的肩就站起身,示意胖子過來點,他往後盯著。
胖子窸窸窣窣的挪過來,皺著眉壓低聲道:「老子昨天真的看見骨頭架子繞圈走,好幾十個呢。」
「骨頭呢?」吳邪揉著揉眼又朝下看,還是只有不斷增加的腳印子。
「我也想知道!骨頭呢?」胖子偏頭看向後邊的悶油瓶,他大爺也是搖頭,後面一樣只有腳印。
這下難辦了,本來還想逮個一隻回來觀察,現在連個影都沒有,抓個屁啊!
吳邪看得眼睛發酸還是只能看見腳印,連一個影子都不見,正想叫悶油瓶回來,他大爺是回來了,下一秒,就跟隻貓一樣無聲的落到雪地上。
吳邪:「!!!」
胖子:「臥槽!天真我們也跳嗎?」
在胖子也想一個猛熊跳躍的時候被吳邪拽著手抓回來,壓低聲:「別跳,小哥在觀察腳印子,咱們兩個的動靜沒辦法像他這麼輕,一前一後盯著腳印有沒有延伸出去。」
「我去盯後面,你小心別滑下去。」胖子轉身慢慢挪過去。
吳邪輕呼一口氣,繼續盯著那一圈又一圈的腳印,期間看著悶油瓶走著走著竟然跟著腳印一同繞起圈來。
吳邪一口氣哽住,媽的!他的PTSD真的要犯了。
第五章
胖子一回頭就看吳邪呲著牙在捶胸口,這是看到什麼了?幹啥子突然這麼激動?
直到自己盯的這一面看到小哥夾在腳印堆裡跟著走,胖子也閉上眼抬手捂著心臟,他現在也想捶個幾下。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交錯,同樣的無言與滄桑。
得,自己家的大爺,還能怎麼樣呢?
兩人默默的你扶我我攙你的下了屋頂,先是站在腳印的外圍,直到繞圈的部隊來到正前方,吳邪跟胖子立刻跳了進去。
好險沒味道也沒魔音傳腦。
這一跟著走才發現不對勁,四周圍不是空蕩蕩的感覺,吳邪第一個反應是擠,很擠,彷彿他的前後左右都是看不見的人在擠著他。
手被悶油瓶握住,他走向前面一位擋著那撲面而來的擠壓感,胖子順勢往後移了一位走在吳邪後面。
跟著走到第十圈的時候,耳邊又傳來在屋裡聽到的那種空蕩蕩的嗚咽聲,這次不止是聲音,先是濃郁的鐵鏽血腥味,再來是脂肪與毛髮燃燒的那種帶著腥的焦臭緩緩圍繞四周,最後隱約夾雜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吳邪聽到胖子嗷了一小聲,「最後這尾調好他媽熟悉。」
悶油瓶輕聲道:「多年埋在土裡出來的。」
胖子拍手,「臥槽!是老朋友的體味!難怪會覺得這麼熟悉,都在地下闖了這麼多年了,腦子一時沒想起來,鼻子先有了記憶。」
吳邪:「。」
尾調你個先人板板!
胖子你噁心死了!
從背影都能感覺到吳邪的心累,胖子呵了聲,「天真放鬆點,現在繞圈走的不危險,只是臭了點罷了,別當我說尾調是瞎雞巴胡扯的,想想味道出現的順序。」
吳邪知道胖子的意思,有氣無力地應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這形容能不能改改?這他媽的以後讓我聞到香水味都只會記得你說的尾調是地下老朋友的體味!」
「真他媽有道理。」胖子一想也抽了抽嘴角,「好像真有那麼一點噁心。」
悶油瓶:「⋯⋯」
最後一絲地下老朋友的體味散去,四周環繞的擁擠感也緩緩消失,雪地上的腳印子也不再繼續增加。
三人停下腳步,頂上是跟銀色圓盤一樣的月光,照得雪地越發透亮,也讓那無數個凹陷的腳印更顯得清晰。
「大問題啊這是,以人數來看這裡像個村子,後面有山泉,陸續找到的鐵鏟,還記得有一間後院甚至擺著彎勾犁,這不是單單幾戶人家會有的東西。」胖子嘆了口氣,伸手把吳邪外套的帽子蓋上。
吳邪蹲在雪地上看著交錯的腳印,其中還有他半個手掌大小的,跟著輕嘆一聲,「這種擁擠程度,昨晚預估的一戶三口怕是要再增加。」
悶油瓶看著下方的屋頂,輕聲道:「這七棟是目前能看見的殘存,已經坍塌被雪埋住的不知多少。」
「我們又能幹什麼呢?離不開,也不可能長待在這。」吳邪撐著下巴疑惑地問。
「嘖,總不可能得去把那些骨頭架子全都找出來吧?它們身上那種味道不是早被埋了?費大力氣挖出來又像自個蹦回去的那位怎麼辦?也搞不清它們硬要回灶膛幹啥。」胖子撓著滿頭碎冰屑嘆氣。
悶油瓶也搖搖頭,伸手拉著吳邪起身,胖子重重的大吐一口氣,三人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屋裡走去。
這一晚三人都有些睡不著,胖子往常雷鳴般的呼嚕聲一直沒響起。
吳邪貼在悶油瓶脖子旁怔怔的看著木窗縫隙透進的月光,感覺到後腰被輕點了點,知道這是要他睡覺的意思,低頭閉眼蹭了蹭他下巴。
「睡不著啊,你倆呼吸聲也不像睡著的樣子,都醒著唄。」胖子翻身撐著腦袋看著黏一塊的小兩口。
吳邪抬起頭,下巴抵在悶油瓶肩上,「嗯,醒著,那怎麼辦呢?轉過來讓小哥捏一下送你去見周公?」
胖子:「⋯⋯」
真的是見周公嗎?怎麼有種一捏就去見閻王的感覺?
吳邪偏頭一看,悶油瓶黑眸清明,同樣精神得很,壓根就沒絲毫睏意。
胖子爬起身攬著厚外套嘖了聲,「怎麼說呢,就有種不得勁的感覺,你說以前直接開幹就好,現在這打也打不著,也不知道打誰,就像喝了一整壺用老朋友泡的⋯⋯」
「停——」吳邪趕緊阻止胖子噁心的虎狼之語,「說說你之前講的味道順序,胖爺請。」
「來到這裡看到的都是骨頭,會蹦會滾會繞圈的,如果沒有出現那三段味道,還有那一陣陣像哭又像哀嚎的聲音,老子可能還不會覺得死法不一般。」說到這胖子皺著眉繼續道:「這裡用走的得四個小時才能走到咱們拋錨的那條大路上,就算到了現代,四周依舊只有一堆山,隔世雪原老村,生存本來就比較困難,更何況是百年前,四十多就歸西的也不少。」
吳邪點點頭,偏僻山村裡除了有會點草藥的土醫,不然生了重病或是重傷都得送出去,沒辦法的只能找點草藥聽天由命了。
想到以前在地下發現過的各種人牲被獻祭的模樣,胖子嘖了聲,「這種閉塞的村子除了村長權利最大之外,信仰也是能殺人的,這點小哥看得應該比我更多。」
悶油瓶輕點了點頭,吳邪知道胖子的意思,接口道:「用灶來焚屍本就弔詭,還分成七段放在不同的灶,除了信仰還有一種可能。」
胖子也想到了,暗罵了聲,「獻祭。」
「時間到就要鑽回灶膛那位信仰虔誠,有這可能是用來獻祭,外邊不斷繞圈走的不太像。」
這一晚對著這兩種不同的骨頭,也能清楚分辨出它們的不同,碎塊像是趕著時間回家似的,外頭看不見的比較像是受到了牽連。
「那怨氣挺深的,先是血腥再來被燒最後是土裡爬出來的味道,我怎麼覺得好像隱約還帶著點灶底的味兒?燒完都得用灶底灰裹裹不成?」胖子搓著下巴的胡茬子嘀咕了聲,「人埋在哪呢?這大雪封山的怎麼刨啊。」
吳邪整個人趴在悶油瓶身上叨叨,「別想刨,這個真的辦不到,你說埋在某個爛屋子裡還能找工具刨地,這麼個被大雪埋個扎實的村子要怎麼搜?更何況存糧也不夠了,手機連訊號都沒有,要找小花拋物資也沒辦法。」
「以後出遠門誰都別想阻止老子帶壓縮乾糧跟固體酒精塊,今天第二天了,第五天離開,要是離不開怎麼辦?那妖風能把你刮上天。」胖子一想起他跟天真半路血條見底的發顛樣,抹了把臉,「趕緊想想還有什麼沒猜到的、漏看的,明天咱們再去把那幾間屋子巡一遍,這回不用再去刨灶膛挖骨頭了,刨了也沒用,時間到自個就蹦回去。」
吳邪嗯了聲,半撐著腦袋想到外頭那些走圈圈的,「它們為啥要繞著咱們這棟屋子走,其他屋子外頭也沒見著有這些繞圈的腳印子,今天繞了多久時間?」
躺著當抱枕的悶油瓶輕聲應道:「一小時。」
「十一點子時到,陰氣最重的時候才跑出來,繞個一小時十二點就消失了。」胖子也搞不懂這種行為是想幹什麼,一掌拍向土炕,「咱們這屋該不會有問題?」
這下不止吳邪,連悶油瓶都坐起身,兩人望著絲毫沒有任何睡意,甚至兩眼發光的胖子。
「你又想幹嘛了?咱們真沒地方住了啊。」吳邪心累的想,胖爺別是想鏟這間屋子吧?
胖子睨了這傻孩子一眼,「老子真要刨,一炸藥下去不是更快,我是想它們只在外頭繞圈也沒闖進來,之前那堆碎骨頭不也是時間到就往外衝,這裡剋它們不成?要不,把這炕給刨了看看有沒有被埋在裡面?反正咱們地上也是能睡,離火堆還更近。」
吳邪:「。」
悶油瓶:「。」
得到兩個無語的眼神,胖子雙手環胸嘆氣,「那我真想不到了,這破屋子也不大,灶房住著腦袋瓜子,隔壁屋頂破了個大坑,雪都累積成個冰坨子擋在那,那土炕也碎得歪七扭八,再來就是這間算是保存完好的屋子,要不就是地基下頭。」
胖子說的也是沒錯,但是吳邪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胖子,剛才那種擁擠度你也親身體驗過了,照你說的,如果真的全埋在咱們這屋子下,跟偷渡黑奴的船差不多了,你乾脆說地基是用它們拼出來的算了。」
胖子一想剛才前後左右被擠得像是早班的十號線,抹了把臉,直接躺平,「睡覺!明天先去搜其他間再琢磨吧。」
吳邪輕嘆了一口氣也把悶油瓶拉下躺平,「別想這麼多,當心半夜做惡夢,明天搜仔細點就是了。」
「昂。」
感覺到悶油瓶把外套捆得更緊,吳邪蹭了蹭身邊人,睡覺!
東挖西刨了一整天,快半夜還繞了一小時的圈,人早就累了,吳邪閉眼貼著身旁悶油瓶很快就睡著,但他的睡眠質量一陣好一陣壞,明明累得要命,身體像是睡著了但腦子反到越是清醒。
迷濛間,他來到了一間灶房,對面牆上掛著老舊的紅粉色紙鳶,四周都是黑乎乎的煙霧,窗外也是同樣的漆黑,連星子也不見。
灶台一角的邊緣處碎裂了,被石磚砌成的補丁填上。
灶膛裡面燃著大火,有個乾癟的老頭兒不斷往灶膛添著柴薪,整間灶房又悶又熱的,還帶著一陣又一陣嗆鼻的血肉腥味。
他就像個幽魂看客,靜靜的站在這灶房角落,看著他們持續不斷地把分塊的肢體放進灶膛裡燒,添的太快,整座灶膛都被塞滿。
從他站的位置,還能看見一隻凍成青紫色的纖細手指露出灶膛外,被燒火的乾癟老頭用柴薪推了進去,動作間那老頭虎口的位置似乎畫有幾道槓。
耳邊是燒火的噼啪響聲,還有持續不斷的尖叫與哭喊聲從後面傳來。
他想轉頭,但是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這裡的方言說得太快太急他聽不懂,有幾道沙啞的低沈的男聲在旁對話,吳邪只聽懂了其中幾句。
——再多燒幾個就好⋯再多燒幾個⋯
——不夠?沒關係,老四家還有三個姑娘能燒。
——燒完,雪就能停了。
⋯⋯
後半放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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